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，用钢丝球蹭着铁锅底部的焦痕。油渍混着黑渣子，在水流里晕成淡褐色的漩涡。这是上周煎鱼时火候没控好留下的“勋章”，锅铲翻面时鱼皮粘在锅底，滋啦一声腾起白烟，吓得我往后退半步，结果鱼尾巴直接戳进炉灶火里，烧得蜷曲发黑。 “妈，这锅还能救吗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着门框问。她刚上初二，最近总嫌我做的菜“老派”，上周非要点外卖吃炸鸡，结果半夜闹肚子，抱着马桶吐了三次。我头也不抬地答：“能，用小苏打泡一晚上，明早准干净。”她撇撇嘴，转身时碰倒了墙角的玻璃罐，去年腌的糖蒜滚出来两颗，在瓷砖上弹了两下，停在我的拖鞋边。 八点半，我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。转角那家卖豆腐的摊位换了人，新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切豆腐时刀尖总往案板上戳，震得整块豆腐颤巍巍的。“阿姨要多少？”他问，声音细得像根线。我指了指最边上的老豆腐：“半块，要带点蜂窝的。”他愣了下，低头看了眼豆腐，又抬头看我，突然笑了：“您懂行啊，这蜂窝是卤水点得足，炖汤特香。”我跟着笑，心想这孩子倒实在——上周在超市买的豆腐，切块时刀刃都打滑，煮了半小时还是硬邦邦的。 中午炒了个青椒土豆丝，女儿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：“妈，您下次别切这么粗，像筷子似的。”我夹了根放进嘴里，确实有点硌牙。“你爸以前也嫌我切得粗，”我边收拾碗筷边说，“他说我拿菜刀像拿斧头，结果有次他自个儿切，手指头差点削掉块皮，流了半碗血，吓得我直接拽着他往医院跑。”女儿听得瞪圆眼睛：“真的？我爸没跟我说过。”“他好面子呗，”我拧开水龙头冲碗，“后来再没敢碰菜刀，现在连蒜都让我剥。” 下午去社区活动中心学插花。老师是个退休的幼儿园园长，说话带着点娃娃音：“花茎要斜着剪，这样吸水快。”她举着支粉百合示范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我照着剪，结果手一抖，花茎“嚓”地断成两截，花头“扑通”掉进装水的塑料桶里。旁边穿红毛衣的阿姨笑出声：“妹子，你这手劲儿够大的，我家那口子剁排骨都没你利索。”我也笑，捞起花头甩了甩水：“年轻时在纺织厂干过，拧螺丝比这费劲多了。” 晚上煮了小米粥，盛了碗放在餐桌中间。女儿凑过来闻了闻：“妈，这米香得跟小时候似的。”我舀了勺吹了吹：“上周回老家，你奶奶塞了我半袋新米，说今年雨水好，米粒饱满。”她“哦”了声，低头喝粥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。我突然想起她小时候，总爱把碗边沾的米粒用手指抹进嘴里，抹得下巴上都是，像只小花猫。现在倒讲究了，喝粥时连碗沿都不碰，说是“不卫生”。 九点，我站在阳台晾衣服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腔，像根绳子似的绕着楼转。女儿在屋里喊：“妈，我牙刷放哪儿了？”我应了声“在卫生间抽屉第二层”，继续抖衣服。月光透过防盗窗的铁条洒进来，在地上划出几道银亮的杠。风有点凉，我搓了搓胳膊，突然想起明天该给女儿找件厚外套——她总嫌我唠叨，可每次降温，她准会缩着脖子跑来问我：“妈，我外套呢？”